瓦特要把蒸汽機賣給養馬的人，於是他做了件有禮貌的事：用被取代的那隻動物來替機器標價。他看一匹馬拉磨，估算牠能拉多少，取整數，把這個數字凍結起來。那匹被凍結的馬還在工作——牠住在此後每一份引擎規格裡。隔壁停車格那台車沒有引擎、沒有燃燒、沒有任何會拉會呼吸的東西，卻仍用「牠不是幾匹馬」來自我介紹。四百匹。六百匹。未來以一種在這件工作上已死了兩百四十年的農場動物，來計量自己的抵達。沒有人把馬拿掉，因為馬本來就不真的在那裡——牠是一種禮貌，一種翻譯，給那些還無法想像沒有身體的力量的買家。我們留下了禮貌，弄丟了買家。現在這個單位指向空無。把一匹真的馬牽到充電樁旁邊，兩者無話可說：一個是動物，一個是披著那動物名字的度量。奇怪的不是我們還說「馬力」，而是我們從未注意到，自己早就不再是那個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