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 Jan. 1900
凝視悸動
偶然之作
近年隨著到海外駐村、舉辦個展與參加藝博會,而逐渐在國際間嶄露頭角的畫家羅展鵬,日前舉辦了風格與素材迴異於過去的水墨個展「人間草紙」,延續高昂的人氣,藏家對這批畫作的反應依售熱烈•坡間,個展開幕後兩天,約20幅展件已全數售出,而在商業成績之外,更值得注意的是,這次個展無
疑讓我們看到羅展鵬的另一種可能,更洗鍊,更不假雕飾,也更有溫度。
「我很難稱這批作品是水器,雖然我使用水墨這個材料來畫,但我希望這是個沒有被定義過,在大家既定認知以外的東西。」羅展鵬坦言,自己是習西畫出身,並非中畫相關科班出身,對於水墨這倜材質背後承載的文化意義與脈絡,還不夠了解,對於水墨的喜愛,全來自於對質地本身的觀察與感受,
「水墨是流動的,當它量開時,那種四處流竄,充滿想像空閒的感覺,我很喜歡。」然而,全然陌生對於藝術創作來說,經常是種加分,這次個展的畫作是2011年與2013羅展鵬到柏林
與洛杉磯駐村時的作品,完全不在他的預期之內,是徹底的偶然之作。
「這個偶然讓我覺得很珍貴,一開始有感覺,是到了柏林,很多街道上都有塗鴉,那種斑駁的感覺很觸動我,那時候又租了一個滿地髒亂的工作室,必須跟很多藝術家一起住;創作的環境也很怪,有個藝術家的工作習慣是要關所有的燈,用非常不清楚的投影機,投到畫布上,在隱隱約約的燈光下,他才畫,也因為是在地下室,最後我只能靠在窗戶这,靠著窗外的一點點光,縮在地上畫,面對第一張空白畫布的時候,我其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,一直到這系列最後結束,總共幾十張的作品,我看到自己不斷在微調,這個感覺非常特别。」
只感受,不思考
羅展鵬特剐喜歡模板塗鴉,這是塗鴉藝術家banksy發明的塗鴉手法,為了縮短塗鴉時間,不被警察取締,而在家先製作鏤空模板,再拿到牆面上喷漆,完成後如果笞察還没來取締,就再補上幾筆,因為有了模板的限制,所以這類塗鴉通常只有黑白两色,「顏色看似很單調,但是也許因為是畫在斑駁的
牆面上,我覺得很有韻味。」因陋就简的情境成為一種異樣的氛圈,侷促的地面、香暗
的光、流動不拘的墨汁、從末管試的塗鴉風格,以及陌生人,這一切的不熟悉交會出種美,令他專注凝視、提筆疾書,像個專注的旅人,不思考,只捕捉當下的悸動。
「當時我們會開放工作室讓人參觀,我的朋友也會帶人來看,就從這些人裡面,憑感覺挑選適合的人當成作畫的對象•沒有情境設定,當下他們穿什麼衣服、作畫時的光線•
他們的表情、神態等等,當下是什麼,我就畫什麼。」作畫的當下,羅展膀又思考著什麼?他說:「其賓我没思考什麼,我更在乎我感受什麼。」「感受這兩個字很單純,但是真正在人跟人交流的時候,四目相對的時候,也許因為禮貌或別的原因,雙方總會盡量壓低眼神交流時的感受,而把心思專注在講出來的話,去思考那種理智上的東西,但是相對於對話,我真正希望的是表達那種眼神交流的感覺,雖然那可能不代表任何意涵,沒有任何所謂的意義。」羅展鵬提出一個很有趣的觀察,也許人與人互相專心凝視20分鐘,會此對話20分鐘,還更能讓彼此互相了解,「不說話,但是可以真切地感覺到對方」這是他想表達的感動。
一直以來,羅展鵬的作品,總是製作繁複單是前置作業就有許多講究,他先設定好腳本,設定人物的妝容與造型;設定好拍攝情境,然後集合模特兒、攝影師與梳化國隊按著腳本進行拍攝;然後才依著拍攝出來的圖像,進行創作。在他紮實精細的工筆描摹下,作品總能充滿炫目的細節,堆疊出一股陰暗華麗的舞台風格,畫中人物在濃妝之下散發出質疑、哀傷,或者詭異的氣息,可以說,這種畫風來自他意有所指的隱喻。從最早成名的「草莓族」系列,到風格成熟的「白面者」系列,羅展勝從未放棄表達他心中的社會焦慮,「從以前的草莓族到白面者,我談的是一樣的東西,不是單指某種個案或不公不義的事件,而是一種無法停止的遊戲所帶來的壓抑,不論你想不想參加,這個漩渦把我們都攪進去;不論你在哪個位置,都感覺到壓力逼著你不得不繼續這個遊戲;外在始終是華美的,但事實上大家也許都已在崩解邊緣。」
懸念依舊
糖衣下的焦慮,發展中國家再熟悉不過的自況,藝術家的創作是否該緊密貼合社會關切?沒有答案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藝術家偶爾抽離家國之思,在創作中直抒感性,直抒心中之絕美,肯定是觀眾之福;就像這次的羅展鵬,當畫作顏色變得單一了,反而更能彰顯出他駕馭畫面細節的能力,相對於過去繁複的作畫過程與構圖,寫意、奔放的畫風,更能釋放出畫裡的感情,盯著靜謐的畫面瞧,有時會覺得這些畫裡人物彷彿會呼吸,彷彿自己並非看著一張張的畫,而是正與書中人
物彼此凝視。但是,藝術家顯然並不滿足於這個令人驚豔的小品系列,採訪當下,羅展鵬透露,目前正忙著創作一幅尺幅達300號的巨型作品,名為霧行者,「大霧之中,看不見身後,也看不清眼前,你不覺得這跟現在的我們很像嗎?」意有所指的這幅大作確定將在今年底的台北藝博會亮相,羅展鵬誓言。「一定讓大家耳目一新,我很好奇大家看見時的表情。」那麼,這會是一個系列作
嗎?
「我只能說,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。」他欲言又止,像極了愛賣關子的導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