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

延續柏林與洛杉磯的水墨,「人間草紙」做的是一場回返:從「象徵之人」回到「人」。早期他以群像替一整個世代立傳——但群像本身也是一種包裝,把活生生的個人,收編成一個時代的符號。此刻,他要把這層也剝掉。

他抽掉布景與隱喻的道具,只留下五官與一個眼神,「就像長篇小說與詩的差別」。他要打撈的,不是模特兒的身體,也不是任何社會訊息,而是兩人四目相對時,心裡分明湧動、卻因禮貌與默契被悄悄按下的那種感覺。那是一種極窄的真實:它沒有名字、不傳達任何意義,卻在兩個意識之間真實地發生過。他甚至相信,兩個人凝視彼此二十分鐘,比交談二十分鐘更接近理解——因為語言,往往是最後、也最厚的一層包裝。

於是這些黑白面孔安靜得近乎透明。當所有可說的都被拿走,剩下的只有凝視本身。站到畫前,你會分不清是在看畫,還是畫中人正回望著你——那道在草莓族裡第一次睜開的「看與被看」,在這裡褪去了社會的指涉,只剩下最赤裸的一件事:一個人,真實地,看著另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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