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〈細胞分裂〉把政治收進一枚鏡片,「大亂鬥」就讓它走到了畫面的正前方。一對少男少女,頭上分別戴著共產黨與國民黨的黨徽帽,一手握真槍、一手握泡泡槍,以一種半正經、半輕挑的姿態並肩望向你。

他把橫亙海峽兩岸、足以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政治對峙,降格成一場電玩式的「大亂鬥」——而這個降格,本身就是一種揭露。我們被教導要嚴肅看待這些立場、要在其中選邊站;羅展鵬卻把它畫成一場被打扮成玩具兵的遊戲,逼你看見:那層「這是你莊嚴的政治選擇」的包裝底下,其實是一個沒有人能真正退出的局。真槍與泡泡槍並置於同一個畫面,殺機與兒戲之間,只隔著一層隨時會破的泡泡。

這同樣是一道門檻:這個世代被夾在嬉鬧與暴力、被動參與與無從脫身之間,既不再天真,也還不能真正做主。而那種半正經半輕挑的表情,正是一個看穿了包裝、卻仍困在裡頭的人,唯一能擺出的姿態。

他一貫的策略在此最為赤裸,也與〈青春日誌〉那個「先被表象說服、再被表象底下擊中」的陷阱一脈相承:用最甜美、最流行的視覺外殼,包裹最不安的內核。畫中人笑著,你卻笑不出來——因為你逐漸明白,這場大亂鬥沒有贏家,連「選邊」這個動作本身,都早已是別人替你寫好的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