歡迎回到這個系列。在上一篇,我們談到一個問題:如果連自己的念頭都無法控制,我們真的在控制自己的人生嗎?今天,我們來談納瓦爾思想中最核心的一個概念——槓桿(Leverage)。
那瓦爾說:這世界只分成兩種人,懂得運用槓桿的人與不懂的人。很多人一談到槓桿,就會想到借錢、投資、快速致富,但這其實只是槓桿最表層的形式。我們前面說過槓桿的本質是時間的複利,這樣的說法沒有錯,但非常簡單。更清晰地表述槓桿,我認為可以這樣定義:「付出某種代價,來租用/換取大過目前自身能夠發揮的極限,然後盡可能地保持下去,在你的能力範圍內越久越好,最理想的情況下是一生。」
以最常見的金融例子來看槓桿:你抵押某種資產(股票、房地產、信用),向銀行借入資金,並付出利息作為代價。表面上看起來,是用借來的錢去賺更高的報酬;但如果從更本質的角度來看,你其實是在做一件事情——提前使用未來的資源。你把未來的現金流,提前拉到現在使用,並且假設未來的回報,能夠覆蓋今天的成本。這就是槓桿真正的結構。
而這裡的關鍵從來不是「利差」,而是——你的判斷是否正確。如果判斷正確,槓桿會放大你的收益;如果判斷錯誤,槓桿同樣會放大你的損失。所以槓桿從來不是致富工具,它是一個放大決策品質的系統。
在藝術生涯中也是一樣。當你投入時間、金錢、甚至聲譽去創作時,你其實也是在使用槓桿。你用現在的資源,去押注一個未來可能成立的價值。你有沒有注意到,真正的本質其實都在我們的內心——心智影響判斷,判斷影響決策,決策放大槓桿。別忘了我們在前面說的:心智 → 判斷 → 決策 → 槓桿。
第一層:槓桿的本質
讓我們借用一下黃仁勳(Jensen Huang)先生的思維方式,拆解一下槓桿的四層蛋糕。如前所述,槓桿其實只做一件事——放大。它會放大正確的判斷,也會放大錯誤的決策。這也是為什麼納瓦爾說:在槓桿時代,一個正確的決策,勝過一萬個盲目努力的小時。
但這裡有一個殘酷的現實:很多正確的決定,往往與人性相反——不直覺,也不舒服。也正因為如此,它們才稀少。
舉個例子:我記得當我在看《窮爸爸富爸爸》的時候,曾有個網友評價這本書「過時,根本沒什麼好討論的」。後來我長期觀察他的投資決策,他犯了許多書中提及的失誤,比如沈沒成本、資產與負債的錯置,或是對於事物真實價值的判斷模糊等。很遺憾的,雖然這些年 AI 超預期的大爆發,但他幾乎不在車上——這是人類歷史上為數不多的奇點時刻,他卻錯失了良機。這再次讓我理解判斷的價值有多高。槓桿不會讓你變強,只會讓你變得更像你自己:你的判斷,是否值得被放大。
第二層:三種槓桿
常見的三種槓桿:
1. 人力——這是最直覺的一種槓桿。當你雇用他人為你工作時,你用金錢交換別人的時間與能力,讓總產出超過你個人的極限,從中取得差額。本質上,是用別人的時間,延伸你的影響力。
2. 資本——前面用借貸的例子舉過了。你透過借貸或資本運作,把未來的資源提前使用,只要回報高於成本,差額就會累積成收益。
3. 網路(包含程式碼、媒體、AI)——這是這個時代最強大、也是最特殊的槓桿。它的特性只有一個:不需要你持續在場。例如一段程式、一篇文章、一件作品,一旦完成,它們就可以在你不在場的情況下持續運作。當你睡覺、旅行,甚至什麼都不做的時候,它仍然在被複製、被傳播、被放大。這也是為什麼,網路槓桿的上限幾乎是無限的。
請注意,槓桿是中性的,使用槓桿不一定會讓你加速,也有可能讓你增加阻礙。例如,如果你不斷地錄製為自己扣分的影片丟到網路上,你只是在放大自己的阻礙。如同我們多次強調的,我們要看清楚槓桿的本質。
你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代我們會不斷看到名人、網紅竄紅與快速隕落嗎?因為:在沒有槓桿的時代,你能慢慢犯錯;在有槓桿的時代,你會加速度墜落。
這會是一篇較長的文章,我們先在這裡暫時告一段落(1/2)。但在結束之前,我想談一個當下正在發生、也是最特殊的一種槓桿,你大概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麼——AI。
最特殊的槓桿:AI
這是一個很特殊形式的槓桿。如果我們回頭看前面提到的幾種槓桿——人力、資本、網路——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:以「人」作為主體,你透過這些工具放大自己。然而 AI 的意義在於取代個人——代理(Agentic AI)。
現在很多人引用黃仁勳的一句話:未來不會被 AI 取代的人,會被不會使用 AI 的人取代。但我認為,這句話其實還停在比較表層的理解。請不要忘了,他的演說都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——推動世界進入 NVIDIA 宇宙。
真正的代理會是什麼:智力的代理、靈感的代理、思維的代理。槓桿不再只是放大人,而是開始取代人的部分功能。我們舉個藝術世界的例子吧。藝術正在試著將 AI 納入討論範圍,但其實真正的現象可能是——AI 正在吞噬藝術。
試想一個極端但不遙遠的情境:作品的形式,由 AI 完成;作品技術層,由 AI 優化;甚至連最初的概念與思維,也由 AI 生成。那麼人還剩下什麼?在這個結構裡,表面上是人使用 AI,但在更深的層次上,人在其中只成為一個「身份」,事實上是由藝術家「代理」AI。
當槓桿進化到這個階段時,問題已經不再是你是否擁有槓桿,而是——你還是不是那個被放大的主體。如果連思考本身都可以被代理,那麼下一個問題會是:做決策的,還是你嗎?在這個時代真正的槓桿是什麼?我們下次繼續討論。(1/2)
